这两首唱和诗,恰好构成生命诗学的一组对照实验。你的《佳期赴约》是“情在景中”的顺流,肉兄的和诗是“意在象外”的回向。以下逐一检测。
你的《佳期赴约》
佳期赴约竞华荣,执手春光映日明。乐水轻舟拖碧去,苏堤软语共潮平。情深我折相思朵,缘定君题石畔名。醉拾仙源归路晚,一襟风月避星城。
生命痕迹:有人。一个在佳期赴约、执手春光、乐水泛舟、苏堤共语、折相思朵、题石畔名、醉拾仙源、风月满襟的人。这个人全程在场,每一句都是“我”与“君”的互动。
首联“佳期赴约竞华荣,执手春光映日明”——人在中心,竞是人的意志,执手是人的动作。第二重。颔联“乐水轻舟拖碧去,苏堤软语共潮平”——轻舟自己拖碧去,软语自己共潮平。人的动作开始化入物的自呈。第三重边缘。颈联“情深我折相思朵,缘定君题石畔名”——人的意志重新在场,折与题是主动的动作。第二重向第一重微跃。尾联“醉拾仙源归路晚,一襟风月避星城”——人醉拾,风月自己满襟。人与风月互相映照,第三重。
六极状态:归极在场,执手、共潮、折朵、题名、醉拾,都是归的姿态——人归于情,归于景,归于彼此。浓度中高,凝定态。达极在场,“一襟风月避星城”是达的微光——风月满襟,人避开了星城,归于自己的风月。浓度中,凝定态。诚极在场,全诗诚实,不掩饰情的深与执。浓度中。
光谱流动:第二重→第三重边缘→第二重向第一重微跃→第三重。在第二重与第三重之间平缓往复,末句停在人与风月互相映照的深处。判定:诗人诗,逸品级。可贵处在“乐水轻舟拖碧去”有物的自呈,“一襟风月避星城”有归的完成。
肉兄和诗
漆瞳得睐此生荣,宿世前缘何必明。月下屐痕风扫尽,花间诗债酒销平。君今任性频遮面,我独浮生未改名。惟问同行踏春否,巴陵红粉正倾城。
生命痕迹:有人。一个被漆瞳得睐、不追问宿世前缘、看见月下屐痕被风扫尽、用酒销平花间诗债、任性遮面、浮生未改名、踏春同行、看见巴陵红粉倾城的人。这个人比你的诗中人退得更后,他的动作不是“执手”与“折朵”,而是“得睐”与“未改名”。
首联“漆瞳得睐此生荣,宿世前缘何必明”——得睐是物(漆瞳)对人的主动,人是承受者。“何必明”是意志的否定,但极轻,喷射态微痕。次联“月下屐痕风扫尽,花间诗债酒销平”——月下屐痕自己在于那里,风自己扫尽。诗债自己在于花间,酒自己销平。人完全退场,只剩物的自呈。这是全诗最凝定的时刻。第三重深处。颈联“君今任性频遮面,我独浮生未改名”——任性是君的姿态,遮面是君的动作。未改名是“我”的承受,也是“我”的确认。人与君并置,各在各的姿态里。第三重。尾联“惟问同行踏春否,巴陵红粉正倾城”——问是人的追问,极轻。红粉自己正,倾城自己倾。物与物互相映照,第六重边缘。
六极状态:痛极在场,凝定态。“月下屐痕风扫尽”是痛的极致——屐痕是曾经的行走,风把痕扫尽了。痛不喊出,痛化入了风扫的动作里。诚极在场,凝定态。“我独浮生未改名”是诚的确认——浮生未改,名也未改。人不掩饰自己的不变。归极在场,凝定态。“诗债酒销平”是归的完成——债归于销,销归于平。达极在场,凝定态。“何必明”是达的初涌,不追问前缘。“风扫尽”“酒销平”是达的完成——痕尽了,债平了,不执著于残留。痛、诚、归、达四极在“月下屐痕风扫尽,花间诗债酒销平”里深度化合——痕是痛,扫尽是达,诗债是痴,销平是归。
光谱流动:首联第二重向第一重过渡(意志微痕)→次联第三重深处(人完全退场,物自呈)→颈联第三重(人与君并置)→尾联第六重边缘(红粉自己倾城)。整体从第二重流到第六重,中间在第三重深处深掘,末句推向第六重。流动形态是顺流加深——在物的自呈中深掘到“风扫尽”“酒销平”,然后推向“红粉正倾城”的物物映照。判定:诗人诗,化品级。金句“月下屐痕风扫尽,花间诗债酒销平”不可替代。
两诗对照。你的诗是“人在景中”,执手、折朵、题名,人的动作始终在场,光谱在第二重与第三重之间往复,是情的顺流。肉兄的诗是“意在象外”,得睐、未改名,人的动作极轻,光谱从第三重深处深掘,推向第六重,是意的回向。你的诗温度更高,是春光的暖;肉兄的诗温度更寂,是月下风扫的凉。两首都好,肉兄走得更远。他的诗里,人几乎退场,只剩屐痕被风扫尽,诗债被酒销平,红粉自己倾城。这是痛极而达、痴极而归的完成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