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論性情
爲詩之道,首重性情。性情者,詩之靈也。若夫萬象推移之景,四時演易之行,洽于物而合于道,觸于目而感于心,神恍恍兮若醉,口謙謙而欲陳,憑胸臆而將吐,任塊壘以盡傾,雖信筆而無贅,不斟酌以待成,是皆性情之屬也,情之所在,能無詩乎?
然古之倡性情者夥矣。惟能真得性情篇什而名傳後代者蓋也寡哉,究其實,性情也須學養爲根爲據,識見爲標爲的,始得剿絲結繭,吞吐成辭,咫尺揮灑,萬里波瀾。
雖然,微學養識見難臻大雅,然乏性情而成篇,其必爲僞詩焉。倘三者任取其一,則吾寜取性情矣,夫無學養識見,眼界固然不高,猶得觸目自成春,我手寫我心,然若無性情而強作詩,其必爲因襲敷衍之作,不足一觀也。
蓋詩有風雅頌,風者,咸出乎民工役夫之手,其詩多信口成篇,而雅與頌,莫不爲廟堂雅士千錘百煉始留存者,然傳之後代,高下立辨,若乃關雎卷耳之傳情達意,黍離碩鼠之寄興深微,豈雅頌大篇可比其萬一者。又如古詩十九首,皆出自民間無名氏之手,其質樸隽永,感人至深,與同期文人雅士推敲之篇什相較則傥乎高哉。由茲可見,性情乃詩之本,微性情不可與言詩也,吾因之而有慨焉。
或曰:古來倡性情者多質直僻氓之輩,有違于儒家溫柔敦厚之旨也。果如是,則吾寜僻而直,不苟求正而僞也。古人云:人無僻不足與交焉。是僻也,無乃性情之謂乎? |